从化学农药的创制角度来看,国内的新药创制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早在中国专利法颁布之前,有关新农药的创制工作就已经开始,只是那时候只限于科研院所、大专院校在做这类工作,企业无暇顾及。毕竟那时候还有很多农药做得如同“酱油”一般,工艺改进、技术革新才是企业科研的重中之重,没有时间去搞新农药创制。



对于农药的新药创制,未来有可能产生“专业投资人”(specialist investor)。现在国内不仅没有农药行业的专业投资人,就连利润和估值更高的医药专业投资人都没有。国内目前的投资人,大多数都是普通投资人,他们并不具备农业、化工、生物等专业知识。对于这些普通投资人来说,投资一些成熟的、已经具有盈利模式的企业更加安全。这和很多农药上市公司圈到钱之后,只能扩大原有产能,或者换个地方重建新的生产装置一样。因为在熟悉的领域,投资的安全性更强。未来创制农药的研发会越来越难,周期也越来越长,因此在创制开展的早期,企业就需要有外来资本支撑,而创制产品的价值评估,是外来投资最基本的前提。由于产品创制、发明专利、市场预期这类估值都需要建立起产权确权、收益界定和现金流归集等相应的规范,才能建立起这类资产比较清晰的评估体系。这种资本和产业之间的深度融合,专业的评估团队就很关键。有了专业的评估团队和具有公信力的评估体系,才有可能吸引到更多的投资人进入到新药创制领域。
前文从资本市场的角度,对于创制化合物的价值做了一些分析,下面从国内农药创制的现状,探讨一下农药创制化合物的投资前景。
1. 愿意投资进行新化合物创制的企业会不会很多?
一般来说,无论个人还是企业,但凡做一件事情,总归要有一个原始的动力,而要把事情做好,能够坚持做下去,就要有一个目标来支撑。企业愿意投入人力物力,建设各种实验设施,招揽各个领域的科研人员来创制新化合物,自然有它的内在和外在的原因。从大的方面来说,无论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创新是发展的基础,这是人类的共识。从小的方面来讲,创新是企业发展的终极手段。现在农药企业的发展已经离不开“创新”二字。无论是意识上的觉醒,还是行业政策的导向,以及资本力量的助推,创新已经成为行业的共识。没有自有的专利产品,没有独特的产品组合,未来只能在市场价格战中进行残酷竞争。
对于上市公司而言,如果没有创制化合物的研发和布局,慢慢就会被边缘化。正如草甘膦卖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品牌就是农达,其他企业卖再多的草甘膦,也树立不起来第二个品牌,包括拜耳这样的跨国公司,也很难在农达的基础上,树立起一个新品牌,因为实在没有故事可以讲。但是对于市场推出的创制产品,那卖点就多了,不仅可以自定价格,而且在市场推广上也有更大的空间。由此可见,创制农药对于企业盈利来说,既是现阶段的利润补充,也是未来企业盈利的增长点。随着安全环保压力的不断加大,农药行业供大于求的整体趋势已经转变,但是在具体的品种上,还会有相当长时间的内卷,尤其是那些热门产品、大宗产品,只要利润足够,竞争者肯定纷至沓来。另外,国内原药生产企业,还面临着“代工焦虑”。也就是说,国内很多大的原药生产厂,都有跨国公司的定制产品,这些定制产品,基本上都是大宗原药,在企业的销售额中占比非常高。这类订单既有一定的利润空间,又有稳定的长单,谁也不敢轻言放弃。而且这些定制产品还都是企业最核心、最有竞争力的产品。这就造成一种局面,围绕自己核心产品,企业是不能任性开发和自主销售的,否则就有可能失去长单。这种情况下,企业能做的要么是往上游走,自己生产中间体,要么是往下游努力,把制剂的登记做好,有备无患。想要打破僵局,最好的办法就是上新产品。但是如果紧跟专利过期的产品,最终还要陷入以往的怪圈,只有创制新产品,才有可能真正破局。
除此之外,对于很多上市公司,或者准备IPO的企业,还应当有更多的政治考量。国家批准你上市,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股东分红,还是为了行业的发展?答案不言而喻。企业融资到手,一方面是整合资源,打通上下游,形成更强的战斗力,参与国际竞争;另一方面,是让企业有了足够的资金做研发,增加企业的未来市场竞争力,最终做到行业领先。所以对于这些和上市有关的公司,有自己的创制化合物和自己的专利产品,无论企业形象,还是品牌建立,或者社会责任,都有了有力的抓手,也有了前进的方向。
2. 依靠我们现有的条件,能否完成新药创制工作?
如果对于先达、泰禾以及沈阳化工研究院这类企业来说,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问题。但是对于那些刚刚起步或者目前创制能力比较弱小的企业,还需要做个思考。先说资金来源,目前用于创制的资金,大多数是企业自筹,外面的投资还很少。由于最近几年安全环保要求的不断严格,很多小规模的原药生产线都停掉了,中间体的供应也在不断地集约化,造成了很多农药品种产能不足,生产厂家也慢慢趋于垄断地位。这种情况使得生产企业的业务模式有了明显的改变,企业之间的价格交流不断加深。既然农药价格维持在较高水平对彼此都有利,那为何还互相拆台呢。以往是人多心思也多,现在人少好办事。于是近几年的农药生产企业,只要能正常生产,经济收益都非常不错。从长远看,随着企业的进一步整合资源,大多数产品的价格竞争可以控制在一定的水平,全方位低价竞争的时代有可能被终结。从这个角度看,不管是现有的盈利结余,还是未来的可期利润,都足以支撑创制的投入。其次,创制还需要各类人才。
笔者最近走访了几家国内农药创制企业,其领军人物大多来自央企或者国企。像沈阳化工研究院这种老牌的创制基地,培养的研发人员已经遍布国内许多新化合物研发团队;其他科研团队,其组成人员也与老牌科研单位、几所专业院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国家人才与企业资本的组合,应当是最佳的创制模式。一方面,国企、央企、各大院校尽到了为行业培养新生力量的责任,为推动行业的技术进步与发展源源不断地提供人力资源,另一方面,民营企业的投资效率和决策速度,与国企、央企的决策机制相比较,也具有很大的优势。同时,新药创制是一个系统工程,从人员的培养、经验的累积、外围硬件的匹配等,都是需要国家支持的。比如长期毒性实验,各种代谢产物的实验,环境影响的持久监测,做这些研究的实验室都是在国家先期投资的基础上不断发展起来的。以国家投入为基础,企业在此基础上发挥效率的优势,创制大业才能持续下去。目前可以说是中国投入创制的最佳时机。随着革命性新活性结构的创制难度无限加大,跨国公司也开始调整市场策略,从单一的专利产品推动,转向专利产品与新组合产品的相结合的双重推动。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学习和模拟的时间与空间,大家都以结构优化为主,虽然超车还不行,跟随却是可以做到的。
3. 如何尽快判断出创制化合物的商业价值?
通常来说,每种商品在市场上都应当能够在一定成本的前提下,满足一种或多种需求,才有自身存在的价值。创制农药也应当符合这个逻辑,否则这些新化合物就不会被商业化,只能是学术化。因此,创制新化合物在研发初期,就要找寻自身的存在意义,看看它能够满足哪一方面的需求。从市场角度看,创制化合物主要考虑这三个方面:
第一是安全,这是法律通行证,达不到就一票否决;
第二是药效,这个是产品存在的意义;
第三是利润,这是销售的动力。成本、药效和安全性,才是创制产品最核心的价值。
先说成本,成本在实际的交易过程中,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创制产品来说,成本的概念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对标的专利化合物专利期内,后一阶段是专利化合物到期后。如果对标的专利化合物还在专利期,那么成本的压力并不大;如果专利到期后,这个创新产品还想继续生存下去,那就需要在研发阶段引入工业化成本的评估机制。“李鬼”要变成第二个“李逵”,唯一的可能就是成本优势。其次是药效的差异化,这方面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比如李正名先生的单嘧磺隆是谷子田除草剂,先达的喹草酮是高粱田除草剂,市场价值是解决小宗作物的除草难题;而乙唑螨腈的宣传亮点是解决低温药效的问题。安全性的价值,以环丙氟虫胺为例,结构上的变化,解决了先导化合物的水生毒性高的问题,让这个产品的使用范围扩展到水田,销售体量的增加可以带来诸多优势,这也是先正达看好这个产品的原因,而且安全性的优势还不仅如此,当前面的同类产品纷纷因为毒性被禁限用的时候,相对来说,成分更安全的化合物还会继续生存下去,并且有机会取代前任产品的市场份额。
以上对农药创制化合物从资本市场和实物市场两个维度做了价值分析,同时也探讨了农药新化合物的创制前景。真正有商业投资价值的,并不是简单的模仿和结构修饰,而是类似康宽、拟除虫菊酯那种具有革命性突破的产品,那才是最有价值的投资。只是因为我们目前还做不到,文章中才没有重点讨论。最后,挖掘创制新化合物资本市场上的属性,建立一个评估与交易平台,让农药新化合物成为一种可以交流的商品,成为投资的载体,是农药行业未来发展的新课题,也是目前笔者正在研究的课题,欢迎行业内的有志之士共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