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茶姬、毛戈平、华润怡宝等在国内的企业,在越南、印尼、老挝的市场征伐中,都曾因知识产权问题陷入困境。商标被抢注、外观设计被抄袭、品牌显著性被质疑等,这些“坑”,每一个都足以让前期投入的数百万乃至上千万营销费用付诸东流。
一、为何你的品牌在东南亚容易“裸奔”?
许多中国企业家存在一个认知误区:我在国内是驰名商标,注册证齐全,到了越南、印尼自然也应受到保护。这是典型的“中国思维”解决“东南亚问题”。
东南亚各国的知识产权制度,尤其是越南,与中国存在结构性差异。它是一套独立运行的、审查逻辑迥异的体系。中国企业若带着“我有中国注册证,全球都安全”的惯性思维出海,极易陷入“品牌裸奔”的窘境。
它是一个由商标、外观设计、著作权、专利、合作伙伴五大维度构成的系统性风险矩阵。其中,商标风险最为重要
二、六大商标“陷阱”
陷阱一:忽视“显著性”
这是最致命的基础性错误。许多企业偏爱用描述商品功能、特点的词汇作为商标(如“Pet Kit”、“Botra”),认为这样好记、好传播。然而,在越南审查员眼中,这类词汇缺乏固有显著性,无法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核心作用。
该类商标即便能提供大量使用证据,也很难获得强保护。一旦被抢注,维权举步维艰,因为商标本身“先天不足”。
策略:申请前,必须进行专业的“可注册性及显著性评估”。若描述性过强,应果断放弃或增加图形、颜色、中文等要素,打造具有整体显著性的“组合商标”。
陷阱二:纯中文商标
在越南,纯中文商标会被普遍认定为缺乏显著性,面临极高驳回风险。原因在于,越南法律以普通消费者能否识别为原则,而汉字对越南人而言,属于“非通用语言”。
两个纯中文商标被驳回,而“中文+罗马字母”的组合(如“SILVER”、“BAYHE”),因可识别性显著提升而成功注册。
策略:进入越南市场,必须打造“中文+罗马字母”的混合商标。不要死守“原汁原味”,而要拥抱“本地化”。
陷阱三:遗漏“音译/变体”
商标保护具有地域性和版本性。注册了中文“奈雪的茶”,并不代表自动覆盖其拼音“Naixue”、越南语意译、消费者昵称等所有变体。
案例:“奈雪的茶”因未注册拼音“Naixue”,被第三方抢注。维权时,因无法以“音译”为由对抗“在先注册”而败诉。“Tiger”啤酒因未注册其在越南语中的本地化变体“Gấu Sấm”(大老虎)和“Cá Rồng”(鲤鱼),被第三方抢先注册。
策略:在进入市场前,必须将所有可能被使用的语言变体、本地化名称、消费者俗称全部进行商标注册,建立“立体式”防护网。
陷阱四:注册类别不全
很多企业只关注核心产品的商标类别,却忽略了关联类别。
案例:五粮液集团在老挝注册了第33类(酒精饮料),却未注册第43类(餐饮服务)。结果,一家当地企业申请了第43类“五粮液”餐饮商标。一旦获批,五粮液未来在当地开直营店或授权加盟时,反而可能构成侵权。
策略:商标布局要有“前瞻性”。不仅要覆盖当前的商品和服务,更要预判未来业务可能拓展的上下游、互补性类别,进行“防御性注册”。
陷阱五:恶意抢注
这是最具破坏性的风险。第三方利用“申请在先”原则,批量抢注中国知名或潜力品牌,然后索要高额转让费。
案例:毛戈平品牌在越南被专业抢注者抢注,对方漫天要价。
采取“多阶段、高压力”策略:发警告函、提交驰名商标材料启动无效宣告程序、向抢注者施压,指出其名下68件类似商标均存在恶意。最终,抢注者在强大压力下,以合理价格转让了商标。面对抢注,“打”比“谈”更有效。尽早行动,用法律武器和充分的证据组合拳,才能以最小成本夺回品牌控制权。
陷阱六:不当使用
东南亚多国实行“商标连续不使用撤销制度”(通常为3-5年)。更隐蔽的风险是,实际使用的商标样式与注册图样不一致。
案例:胡志明市一家企业注册了标准字体“Asenzo”,但实际使用了艺术化变形字体,结果被另一家拥有近似商标的品牌提起侵权诉讼,法院认定其侵权。“Twitter Bean Coffee”注册了带图形的商标,但实际只使用了文字部分,最终因“未使用注册商标”被第三方申请撤销。
策略:使用你注册的,注册你使用的。若品牌标识有重大更新,应立刻提交新申请。同时,务必保留好商标在当地的每一笔销售、广告、参展的使用证据。
三、全IP的“雷区”与“防线”
外观设计
越南、泰国等国对外观设计实行“绝对新颖性”标准。在申请日之前,在任何平台(如TikTok、电商)或展会公开了产品外观,就等同于放弃了权利。一个糖果商在TikTok上提前3个月发布了新品视频,导致其后续的外观设计申请因失去新颖性被驳回。
所有公开行为之前,必须先提交外观设计申请。
著作权
著作权是证明“原创性”的最有力武器。许多企业未及时将产品包装图案、设计图纸、软件代码等进行著作权登记,结果被竞争对手抢先登记,反而成为对方维权敲诈的“武器”。
务必在产品进入市场前,完成核心作品的著作权登记。
专利
中国企业出海建厂,进口大量机器设备。若未提前进行“自由实施”(FTO)调查,可能触及当地已有专利。某中国公司将含有专利部件的自动化产线进口到越南,事后发现该部件是当地企业的专利,最终被迫停产、赔偿。
在设厂、进口设备前,必须完成FTO调查。
四、 构建系统性保护
提前布局是成本最低的保护。在进入任何一个东南亚市场前,至少提前6-12个月启动全面的知识产权规划。这包括:商标、外观设计、著作权、FTO调查的全方位布局。
建立常态化的商标、专利、外观等监测机制,及时发现潜在的抢注或侵权行为。构建一套包含“警告函、专家意见、行政查处、民事诉讼”在内的执法工具,针对不同性质的侵权,采取“差异化”策略。
结语:品牌是所有资产的最终归宿
出海东南亚,是一场充满机遇的远征。知识产权,就是这场远征中的“航海图”和“护身符”。
不要以为注册一个商标就能高枕无忧,不要以为产品好就能所向披靡。在陌生的法律场域,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你付出高昂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