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虫剂抗性持续威胁农业生产与公共卫生。除了作用靶标发生突变,害虫还可通过提高解毒能力、减少药剂进入等方式降低敏感性。这些变化背后,一个关键问题是:抗性相关基因在何时、何处、以多高水平表达,又由谁来协调?
2026年10月28日,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郭兆将、张友军团队联合比利时、美国及英国研究人员,在 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 在线发表综述《The Regulatory Landscape of Insecticide Resistance Evolution in Arthropod Pests》。文章系统梳理顺式与反式调控、基因复制、RNA调控及信号通路如何共同塑造抗性。
一、启动子变异,改写抗性基因的“开关”
顺式调控主要涉及基因附近的调控序列。启动子中的点突变、插入缺失、转座子插入和微卫星扩增,可以改变转录因子的结合,从而影响基因表达。例如,黑腹果蝇 CYP6G1 启动子中的Accord转座子插入可提高表达,增强抗性。
表达变化的方向取决于基因功能。 解毒酶表达升高通常有利于药剂代谢,而Bt毒素受体表达降低也可能产生抗性。小菜蛾 ABCC2 启动子中重复序列的扩增,就可降低受体表达,增强Cry1Ac抗性。
二、转录因子与基因复制,共同增强抗性
反式调控通过转录因子等分子协调多个基因。CncC与Maf形成的复合物是重要节点,可调控P450、GST、UGT和ABC转运蛋白,联系药剂代谢与转运的多个环节。
顺式与反式变化还可协同作用。甜菜夜蛾 CYP321A8 启动子变异与CncC-Maf调控共同提高基因表达,参与溴氰菊酯和毒死蜱抗性。基因复制则既能增加基因剂量,也为功能分化提供材料。褐飞虱 CYP6ER1 复制后,拷贝进一步发生编码和调控序列变化,促进吡虫啉抗性形成。
三、MAPK信号,连接不同类型的抗性
综述强调,MAPK是联系上游信号与下游基因表达的重要枢纽。在小菜蛾中,激素信号与MAPK通路相联系,通过多个转录因子调控中肠受体及非受体同源基因,参与Bt抗性。在烟粉虱中,MAPK激活CREB,进而提高 CYP6CM1 表达,增强新烟碱类药剂解毒。微信公众号:昆研
这些案例说明,不同抗性表型可以利用相似的上游调控网络,但共用通路并不等于Bt与化学杀虫剂之间普遍存在交互抗性。
四、RNA调控,为抗性增加新的控制层
基因转录后,miRNA可影响靶mRNA的稳定性和翻译;长链非编码RNA、环状RNA也可改变这一过程。例如,小菜蛾lnc-GSTu1-AS通过阻挡miRNA与 GSTu1 结合,解除表达抑制,参与氯虫苯甲酰胺抗性。
m⁶A修饰同样值得关注。烟粉虱中,相关修饰可提高 CYP417B1 mRNA稳定性,参与吡虫啉抗性。不过,这类证据目前主要来自少数物种,跨物种和田间验证仍有限。
五、抗性代价与植物适应,同样受调控
抗药性常伴随生长或繁殖代价,但部分害虫能够进行补偿。小菜蛾中,20E升高有助于降低Bt受体表达,却可能带来适合度代价;保幼激素升高则可诱导非受体同源基因,缓解受体减少造成的影响。微信公众号:昆研
此外,昆虫应对植物次生代谢物的解毒体系,与杀虫剂抗性存在部分重叠。例如,桃蚜 CYP6CY3 表达增强可促进尼古丁和新烟碱类药剂的解毒。这提示,长期植物适应可能为应对新的化学压力提供基础。
六、从机制认识走向监测与治理
文章提出,抗性监测应在靶标突变之外,纳入启动子变异、转录调控因子及通路特征,并结合田间生态和用药数据。多组学可筛选候选机制,基因编辑和RNAi有助于验证因果关系,单细胞测序与AI则提供新的研究机会。相关预测和干预策略仍需验证,不能直接等同于成熟的田间方案。